绿韵
门外,有一抹绿霞。
是生命的绿霞,是生命的流彩。
当紫藤萝悄悄地布满拱型的花棚,当微风轻轻地荡起这一片碧绿时,我的思潮便开始与绿霞一齐晃动了……
十五年前,就是我家刚建成的时候,十株小小的紫藤苗也便扎根于门前的花基上,嫩黄的,才不过巴掌来高。然而,在得到"定根土"后,又在无声春雨的滋润下,这些小家伙竟长得飞快,只半个年头,已与人齐腰了。互相缠络着,又竞赛似的伸出触须往铁架上绕,往墙缝里扎。一探腰一踮脚,长三五寸也不过是几天的事儿。
这不?只消一年的工夫,花棚上每一寸阳光可及之地都被藤萝争先恐后地占领了。绿,一泼拉地浇在花棚上,像一汪碧水--一汪渴望飘浮于空中的碧水。人走在绿荫下,竟觉得如在水底中穿行罢了。
日子飞快地流逝,紫藤萝"疯狂"地生长。
三年过后,家对面的空地如雨后春笋般忽地冒出几栋高楼--楼房第二层的飘台与花棚异常的接近--在铁框子上挤得发闷的紫藤萝正愁没地方舒展手脚--
于是,理所当然地,紫藤萝如潮水一般漫上了二楼飘台。无数的藤萝把飘台和花棚紧密地拉拢起来,形成一帷绿幕。绿幕之上,或晴或雨,或明或暗;绿幕之下,则永远是阴凉而又清新的--这是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有时,邻居微言:"多好的阳光都被遮住了,把藤萝砍了吧。"几次三番,三番几次地说。
每每此刻,平素随和的父母总是严肃起来:
"不行!紫藤萝的好处,难道你没感受到?"
就在这小纷争中,紫藤萝潜滋暗长地化成了一幅挂在门前的绿瀑。绿瀑自上而下地"一泻千尺",淹没了花棚,又从其边上直垂下来,几乎挨着地面。就在它落到地面前的一瞬间,它凝住了。
世上有许多瀑布,大都是壮观的,很有气势地飞流而下的。但这紫藤萝瀑布,却可以让人领略到瀑布奇异的另一面--醉人的静态的美。
映着朝阳迎着晨风,绿瀑闪烁着一种幻丽的色彩--是每片绿叶散发出的光辉--只有生命的光华才会如此的灿烂。叶色有明有暗,仿佛水面翻起的波澜。还有那么一两条枝蔓悠悠地垂下来,风吹,藤漫舞,藤上翠绿的叶子便是散落着灵动的
水珠。冰莹的绿,充斥着你的眼,涤荡着你的心。邻居被这种奇异的美怔住了,喃喃道:"好,好……不砍也好……"
飘逸的瀑布枯荣了十回。
对面的楼房被画了一个大大的"拆"字。
尘土飞扬夹杂着力拉崩倒之声,大楼在恍然中消失了。
我怀着一种不安的心情走到花棚下。紫藤萝瀑布是彻彻底底地被埋葬于乱砖碎瓦内,只剩几根藤蔓奄奄一息地耷拉着--这在我意料之中;然而,出乎我意料的,竟是那花基也难逃一劫,被砸去了大半,泥土外泻,灰黄的根在苍凉的、浑浊的空气中挣扎着……
默默地走回家,我实在是不忍心再观看这近乎于野蛮的杰作了。
第二天清晨,有个小孩颤颤地爬上花棚,把零落的枝藤整理好,仔细的绕到铁架上;之后,又把散落一地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放回花基中,用碎石块砌起来。
那是我。
然而,这一次,却没有一个人认为被摧残了的紫藤萝有碍美观,希望把它砍掉。相反,还有那么一位有心人,用水泥把花基重修了一遍。
这是出于一种对生命的尊重!
为什么只有当失去了,人们才能真正地懂得去珍惜和拥有?
花棚上,泛起了一点绿。
很快,这点绿化成一抹绿霞。
失去飘台,紫藤萝瀑布不再如从前一般繁盛。
但是,你看,那扬起的油绿的触须,不是正在捕捉希望的曙光吗?
黎亮
|